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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職場就像跑步機,持續前進也要記得按暫停…」首席外資分析師的人生建議!

作者:張道宜  圖片:廖祐瑲、Unsplash.com 

「你走到非洲一個城市,你怎麼知道當地啤酒市場有多大?」楊應超講完問題,笑了幾聲,給出他的解答,「我跟當地所有酒吧談好,把所有瓶蓋買下來。」從市場規模、產品優勢到股價預估,看似腦筋急轉彎的問題,卻是楊應超在外資圈里扎扎實實的日常課題。他如何在銀行裡近乎自虐的工作環境生存,還能擠出解決問題的創意,成為當之無愧的「首席」?

楊應超喜孜孜地向記者分享他最近聽的Podcast,從橋水資本創辦人達里奧的「原則」、詹姆斯‧克利爾(James Clear)的「原子習慣」,從理財、睡眠到防彈咖啡,打開他的手機,就像是一個小型圖書館。就在採訪當天,他還幫出版社錄了一段音頻節目。

「要不要乾脆出一個Podcast節目?」記者忍不住插嘴打斷。
「嗯…是沒空啦,但可以考慮,」楊應超沉吟幾聲,給了個與他爽快風格截然不同的答案:「我很懶,每個月寫專欄已經很不簡單了。」

認識楊應超的人就知道,他可不是一個懶惰的人。從2012年到2015年,先後被《機構投資人》(Institutional Investor)與《亞元》(Asiamoney)評比為亞洲科技硬體分析師第一名的王牌外資分析師,他挖掘出鴻海、華碩與宏達電等企業的投資價值,到現在仍是分析師圈裡的經典案例。

即便現在已經淡出外資圈,楊應超還是被視為「最了解鴻海的人」,觀點動見觀瞻。

同樣出身外資銀行,與楊應超相識將近20年的連勝文回憶相識之初,是在2002年的香港,「當時是網路泡沫剛爆掉的時候,股票市場很差,在這樣的背景之下,Kirk楊(楊應超)卻能找出真正有潛力的科技硬體產業,讓他聲名大噪,當時市場都把他的主機板產業報告當聖經來讀。」與楊應超「兄弟」相稱的連勝文笑說,他唯一勝過楊應超的,大概只有健身的成績。

心法一:沒有天時、地利,就創造人和幫忙突圍

當過首席分析師、被評為第一名的科技分析師,年輕時擔任樂團小提琴首席,就連打30年前流行的小精靈電動,也能拿第一名。攤開楊應超出過的三本書,《第一名的人生》、《首席的人生》與《財富自由的人生》,一字排開儼然就是人生勝利組三部曲。

但楊應超的勝利,靠的不是天時或地利,只有人和,還有經驗。

1999年,楊應超從電子資訊系統(EDS,前美國資訊設備與服務供應商,2008年被惠普公司收購,拆分為新公司慧與科技HPE)的業務主管,跳槽到巴黎銀行擔任菜鳥分析師。就在隔年,全球網路泡沫(dot-com bubble)引爆,大量科技公司破產。對於科技股票分析師,可說是最慘澹的日子。此外,楊應超當時研究以亞洲為舞台的科技硬體廠時,雖然是道道地地的台灣血統,但從國三之後就在美國讀書,在科技硬體大國台灣,少了師出同門的人脈引介,研究過程裡根本沒有在地分析師的地主優勢。

如何突圍?楊應超只剩下人和這條路。沒有線民,就自己創造機會。他回憶2000年時,為了研究華碩,他在華碩大廳裡拿起通訊錄,每隻分機都嘗試撥打,看看有沒有人願意下樓聊兩句;為了研究當時在全球科技產業還名不見經傳的鴻海,他密訪當時剛從鴻海生產線離職的年輕工作者,一一打聽,拼湊出郭台銘的宏圖。

正是因為菜鳥分析師的身分,少了金融菁英的架子,楊應超研究科技業時,靠的不只是自大學與IBM裡的3年工程師經驗,還有匍匐前進,貼近產業與媒體地面的彈性。在2000年初一起打拼奮鬥的記者,例如任職工商時報,現任首席顧問公司執行長張志榮,或是在外資投信任職的姜愛苓,楊應超還是記憶猶新。雖然這些人際關係與他日後的成就不一定相關,但磨練出來的嗅覺與經驗,卻是闖蕩江湖的獨門秘技。

「政治人物可以信口開河,但是專業分析師不能信口開河,價格喊錯了,你還能夠活嗎?」連勝文講得直白,外資分析師要寫出一份可以被信賴的報告,沒有SOP,只能各憑本事,「他(楊應超)的做法是從nitty-gritty(重要的細節)出發,就像個黑手。主機板是所有產品的基本,所以他的主機板報告是業界的聖經,你要怎麼追?」

心法二:多經歷、多挫敗,才有成長養分

楊應超在外資金融圈的地位眾所皆知,但很少人知道,他還在IBM當過3年電腦工程師。

不只如此,從1990年到IBM任職,到2016年從巴克萊銀行退休,扣掉3年到芝加哥大學攻讀MBA,約20年職涯,他就換了15份工作。雖然IBM、花旗、高盛到巴克萊,從科技業、管理顧問到證券分析,每份工作都是外人稱羨的工作環境,楊應超卻坦言,沒有人喜歡換工作,重新適應新的環境與老闆,「其實很多時候是被逼的。」

此外,要在美國銀行圈生存,靠的不只是能力,還有超乎常人的意志力。他回憶,工作的時候不只沒有周末,就連吃飯的時間都沒有,三餐幾乎都是邊吃便當邊開會果腹:「我有很多同事年紀比我小也過世了,老闆也過世了,我屬下也過世了,因為就是拚嘛,你沒想那麼多,那麼年輕,有時候莫名其妙就垮了。」

但是這些工作磨練下來,楊應超展現出有別於其他金融出身分析師的能耐。他舉在管理顧問的經驗,每個客戶只有三個月的時間,就要找出解決方法,說服這些產業專家。「我第一個案子是聯邦快遞。我念電機的哪懂物流?」他大笑,「給你三個月,你要從0分進步到100分,報告的對象還是CEO。」而且案子一結束,下一個客戶可能就是截然不同的領域。

職場就像跑步機,持續前進也要記得按暫停

2016年,巴克萊銀行撤出台灣市場,剛好幫49歲的楊應超按下暫停鍵。「在銀行就像跑步機,天天跑,不會想太多,停下來才突然發現,可以做點別的事情。」

如果要用一個頭銜,去概括這段職涯,楊應超選了「首席」這兩個字。

「我的意思是,我要做一定要做最好的,要做最好的事情,不一定要做第一名。因為做到最好的話,自然就會成為第一名。」

他引述美國神學家尼布爾(Reinhold Niebuhr)的祈禱文:「親愛的上帝,請賜給我雅量從容的接受不可改變的事,賜給我勇氣去改變應該改變的事,並賜給我智慧去分辨什麼是可以改變的,什麼是不可以改變的。」對於能控制的事情,全力以赴做到最好;對於無法控制的事,則是從容以對,揉合兩種人生的自信,綜合出楊應超既突出又謙虛的獨特性格。

因此,雖然新書《財務自由的人生》是以財富為題,但從楊應超的角度觀察,更像是一本人生與工作的回顧,有意氣風發,也有遺憾。談到錯過孩子成長過程,現在正在努力彌補,語氣中透露少見的失落。

「人生走得很快;要是你不偶爾停下來看一看,搞不好就錯過了(Life moves pretty fast. If you don't stop and look around once in a while, you could miss it.)」這句電影《翹課天才》(Ferris Bueller's Day Off)的台詞,既是楊應超最愛的金句,也像是他現在的人生註腳。

雖然始終不乏有人請他出山,甚至也有人探詢他從政的可能性,但現在每天打蔬菜汁、做平甩功的生活,也許可以讓這位「首席」,找到更適合自己的人生定位。

 

蔡恩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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